
立夏一过,气温便不再像坐过山车那样忽升忽降了,而是稳稳地,一日暖似一日。
下班骑车回家,走的还是那条沿渠的小路。这一带是晋江的分支北渠流经的地方,水面不算开阔,水汽却特别丰沛,草木因此长得格外繁茂。忽然一阵风来,带着隐隐的花香——是玉兰。这一段路上有三棵玉兰树,就站在水岸边,笔挺的枝干,高高大大、清清爽爽的模样。我停下车,抬头去望,满树的白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放,竟如栖息的鸽群,悄悄藏于绿叶间。我踮起脚尖,想摘它几朵,可花朵都在高处的枝条上,只能眼巴巴地望着。一阵风过,哗啦啦落下几朵。我跑过去捡起来,花瓣还饱满着,没有半点萎谢的样子,那凉凉滑滑的模样,像极了刚出浴的肌肤。我小心地放入口袋,一路带回家去,置于清水中。夜色深沉时,那清冷的芬芳便丝丝缕缕地潜入枕边,携着静谧与温柔,悄然伴我入眠。香气在黑暗中弥散开去,有月光般的清凉,成了浅夏里最深沉内敛的呼吸。
和五月分不开的,还有栀子花。花苞初结时,沉睡如自个儿紧紧团抱的婴孩,任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它盛放时的模样。这时候,如果再来一场及时雨,一两日之内,那些紧闭的花苞便鼓胀起来,款款地绽开重瓣的白花,一圈一圈,深情得叫人动容。但我总觉得,最美的不是全开的时候,是要开未开的那一瞬。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向花心,你明明看见了它即将展开的轮廓,却始终看不透它含蓄的内心。那种白,不是似雪的白,恰如清冷的月光,带着些温润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沁出水来。
芒种一到,树荫浓长,绿叶也厚了。小区入口处的那棵枇杷树,开始结出果子。刚开始小小的,毛茸茸的,藏在叶子底下,不细看根本瞧不见。慢慢地,果皮褪去了绒毛,变得鲜亮起来,黄澄澄的,一簇一簇地挂满枝头。每天路过时,我总要望上几眼。看着它们一天天饱满,心里也跟着一天天溢满欢喜。
楼下的石榴树,此时也开花了。那花红得决绝,仿佛要把错过了一春的热切全喷薄出来。花瓣厚实如绸,边缘带着细微的皱褶,真像舞女的裙裾。石榴花开在伸手可及的地方,温婉可人,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花树更近些人情。目光看到那一朵朵红灯笼似的花儿,人的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。
东湖的荷塘里,早莲已经绽放出花蕊。水光浮动,清风徐来,叫人心生爽意。才铺开不久的荷叶,圆圆嫩嫩地贴着水面。还有的已经撑起了小伞,花苞从叶间探出头来,粉粉的,尖尖的,像是蘸了胭脂的笔头。傍晚散步经过,我总要在荷塘边站一会儿。此时的晚霞映在水里,半池金黄,半池青绿。偶尔飞来的蜻蜓立在荷尖上,生趣十足。
浅夏就是这样,不急不躁,不慌不忙。它静静地来,带着花果的清香,静静地生长、绽放——饱满却不张扬,热烈又带着几分含蓄。好比当下每个认真度过的寻常日子,让人打心底觉得安稳妥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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