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声里的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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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门扉刚被阳光叩响,蝉便开始次第登场,成为这个季节最长情的歌者。

“蝉噪林逾静。”蝉以喧闹衬寂静,以炽烈衬清凉,像一枚硬币的两面,翻过来是红尘滚滚,翻过去是云淡风轻。没有蝉鸣的夏天,就像没有钟声的古寺,没有桨声的渡口,空有画意的骨架,难寻诗意的魂魄。在我看来,乡下的夏天之所以比城里的更饱满,更真实,就因为那些不知疲倦的蝉。它们用翅膀裁剪阳光,用喉咙缝补时光,寻常的夏天,因此增了些许喧嚣,添了点点浪漫。

黄昏时分,蝉结束了漫长的地下隐居。它们在黑暗的泥土中蛰伏了数年,如今终于破土而出。刚刚出穴的金蝉,个个闷声不响,急急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树木攀爬。蝉似乎天生懂得:有了高度才会有风度,有了风度才能引来关注。一旦登上高枝,它们便开始一场痛苦而又幸福的蜕变:背脊裂开细缝,新生的身体缓缓挣脱旧壳,湿润的翅膀在夜风中慢慢硬化。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仪式都庄重。

我常常觉得,生活中的你我,也是一只只小小的蝉。不同的是,我们有时缺少蝉那种地下蛰伏的专注与耐心。我们总想风光,却惧怕蜕皮时的疼痛;我们渴望脱胎,却舍不得打碎旧我的骨架。蝉却用它的一生告诉我们:没有换骨,“脱胎”不过是换了一件新衣;唯有将旧我进行重塑,才能真正长出飞行的翅膀。

这些看似孱弱的小生灵,其实比谁都具有哲思。它们不因别人的好恶而改变自己的旋律,不为取宠而故作姿态。

知了——知了——世间多少事,多少人,穷尽一生也未能知晓。蝉当然不是真的知晓,可它们偏偏一遍遍执拗地喊着:知了——知了——坦坦荡荡,幸福得像一群不懂修辞的孩子,放肆得像一群不计后果的少年。

而我,正被这层层叠叠的蝉声包围着。闭上眼睛,我忽然觉得那些蝉鸣不再是一种声音,而是时光本身在轰鸣。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穿过我的少年、中年,一直涌向这个安坐的午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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