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闽南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“阿狗”,这是每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对晚辈的昵称。之所以强调“上了年纪”,是因为在闽南,长辈的年纪并不一定比你大。“年纪小,辈分大”的情况时有发生。只有那些头发花白、看着你长大的长辈,才会用独属于家乡的疼爱方式,这般亲昵地唤你一声“阿狗”。
当久居外地的你,带着一身的喜悦或疲惫回到家中,长辈们总会一边轻轻拍着你的肩膀,一边细细打量你。有时会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你的脸颊,双眼含笑中泛着晶莹的泪花。他们会仔细端详你是不是瘦了,然后紧紧拉着你的手,一遍遍地念叨,“阿狗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”“阿狗,汝搁瘦喽”。长辈们的关切朴素无华,却盈满了牵挂,他们会用一顿又一顿你爱吃的饭菜,盛放那些沉甸甸的挂念。
从前在外读书,每次回家都先坐班车到镇上的车站。有时家人早早等在车站接我,时间不凑巧时,我便搭摩托车,迎着海边咸湿的风一路回家。摩托车停在巷口,从巷口到家的短短一段路,总能遇见几位年长的邻居。他们或坐在自家门口择菜,或在巷口的小店里闲聊,看见我总是亲切地喊:“阿狗,你放假喽。”一声“阿狗”响彻耳畔,回荡在石条厝深深浅浅的巷子里。直到那一刻,我才真正觉得自己回到了家,回到了那群从小喊我“阿狗”,盼我好好长大的长辈们身边,回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。
“阿狗”不仅是闽南长辈对晚辈的昵称,也寄托着对孩子安乐易养的期许。盼他们像小狗一样,无病无灾,健康快乐地长大。
小孩撒娇,叫作“阿狗气”,也作“阿狗虔”,形容孩子像小狗一样黏人,发出哼唧哼唧的软萌撒娇声。这样撒娇的孩子,又被称为“阿狗仔”,这是长辈对孩童的温柔戏称,常用略带无奈又满是宠溺的语气说出。比如“阿狗仔规日阿狗气,定定欲佮侬抱”,就是说孩子超级会撒娇,总是黏着大人要抱。
想想看,一个小小人儿,软软糯糯地围在你的脚边求抱抱,那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模样,谁能拒绝呢?一声“阿狗仔”,带着宠溺和疼惜,满是长辈对孩子深切的爱意。
闽南人对孩子的疼惜,就是这般的直白又乡土。即便是现在,女儿哭闹时,我也会不自觉地张开双臂,轻声哄着:“我狗喽,妈妈在这儿呢。”一句“我狗喽”,是我不自觉流露出的、从母亲那里承袭而来的疼爱。为人母后,才懂得这一声“我狗喽”里的心疼与呵护。
一声“阿狗”,是闽南长辈的温柔牵挂,是回家的信号,更是闽南人温柔而又含蓄的爱意表达。无论你是牙牙学语的稚儿,还是头发斑白的老者,只要你的长辈还在,就还会有人疼惜地喊你一声“阿狗”,让你仿佛又回到了童年,又变成了那个惹人疼惜的孩子。
岁月温柔,何其有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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