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亲在老屋弄了菜园,养了鸡,还种上了果树。她一门心思在研究,怎么为我们提供最好的食材和菜谱。
母亲隔三岔五就去菜地里转悠,弄些新鲜蔬菜回来。嫩菜叶留着给我们吃,菜根和粗老的菜叶则丢给鸡。鸡吃得好,长得壮,下的蛋就多,孩子一年四季能吃上家里捎来的蛋。每天天黑之前,母亲必去一趟鸡窝,拿出当天下的蛋,小心翼翼地存放在陶罐里。有次带回来的蛋,因存放时间久了,散发出一股异味,孩子不爱吃,皱着眉说蛋臭了。我狠狠地批评孩子不懂事,母亲知道后,反而责怪我的不是,心疼地说:“蛋坏了,赶紧扔掉,别吃坏肚子!”
后屋偏僻的角落,有个鸡窝。有一段时间,母亲发现少了一只鸡,她百思不得其解,总以为是被黄鼠狼叼走了。直到某天,这只母鸡大概是饿了,突然冒了出来,“咕咕”地叫得格外欢实。母亲过来抱着母鸡,嘴里念叨着:“你这段时间去哪了?也不想着回家。”等这只鸡吃饱喝足后,又不见了踪影。母亲怀疑,这鸡是不是在做什么“见不得人”的事。她在窝里最深的角落发现了它,原来,这只母鸡正在偷偷孵小鸡。
母亲看着那一窝小鸡,笑着说:“你这鬼精灵怪,又偷摸着带自己的崽。”
母亲担心刚出生的小鸡体弱怕冷,喊我拿来纸箱、干稻草以及破棉絮,让我小心翼翼地搬到内屋去。小鸡饿了就叽叽叫,母亲叫我拿来温水,搬个小板凳让她坐着。她磨碎玉米,用小汤勺一点点喂小鸡。刚开始,小鸡吃玉米会反胃、胆怯,但在母亲耐心的喂养下,很快就“顺从”了。
看着这一幕,母亲打趣道:“这小鸡,和你小时候一样乖。”
我“不怀好意”地接了一句:“我那时候可没玉米吃,还不如小鸡活得滋润,讨人喜欢。”
母亲听了,轻轻打了一下我的胳膊,瞪了我几眼,我便不再言语。看到刚出生的小鸡,全家老小都很开心,围过来和小鸡说话。
假期温馨而短暂,又到了回城的日子,小车后备厢里再次塞满了蔬菜、鸡蛋、水果。临走时,孩子吵着要带小鸡进城,被妻子阻拦了。孩子虽然满眼不舍,但还是很听话地松了手。
回城没几天,父亲打来电话,语气里透着担忧:“你母亲对着那几只小鸡发呆,嘴里说着胡话。”父亲顿了顿说:“你抽空回家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才明白,母亲念叨的哪里是鸡,分明是那个在她心里永远长不大的“孩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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