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视觉中国)
■翁郑榕
每当春节将至,回家似乎早已内化为一种近乎自动的生理时钟,身体和心灵会自动进入“准备回家”的状态,仿佛成了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、本该如此的规定动作。
尽管高铁普及后,回家变得轻松便捷,但当年那些排队抢票、挤不上车、一夜不敢合眼的画面,却始终鲜活如昨。去年,我写过一篇《绿皮情思》的文章,说的是自己路过那座曾经熙熙攘攘、如今却褪去繁华的三明火车站,心头蓦然涌上一阵酸涩。多少次在这儿登车、下车,回家的距离,被绿皮火车一寸寸丈量。归来的喜悦与离别的不舍,仿佛揉碎在时光里,或许还飘浮在某个车厢的角落,而那段漂泊的青春,似乎也永远留在了那绵延无际的铁轨之上。
那些年,车次少,一票难求,尤其是在春节前,能抢到一张回家的车票就像中彩票一样高兴。最难忘的一次还是2008年——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广州持站票回家。那是一趟深夜出发回福州的列车,车厢里人头攒动,挤满了持站票的乘客,人挨人站立的距离让转一下身都十分困难,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里面硬挤,才找到离厕所和接开水处最近的夹角位置。车厢内混杂着香烟味、脚气味、汗馊味、泡面味和各色你叫不出名字的浓烈怪味,最初令人倍感不适,许久方才慢慢适应。腊月寒冬,车厢里异常闷热,身上还会冒出细汗。我整整站了一夜,正想弯腰活动双腿,脚边的塑料袋突然“啪”地散落一地,只好弯着腰求身边人“高抬贵脚”,那狼狈模样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即使有幸购得一张坐票,过道里也照样挤满了无座的旅客,三人一排的座位总会挤进一个素不相识的第四人。严重的时候,连厕所里也成了临时栖身之所站满无处可去的乘客,想去方便一趟,得费尽周折,最怕的是快到厕所门口了,一位大哥抢先你一步进去,那苦楚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最懂。
然而,这一切看似不堪回首的记忆,却是那个时代独有的缩影。春运时代不仅丈量了我们与家乡的距离,更在无形中锻造了我们这一代人坚韧的品格。它们是时代发展的注脚,也是我们个人成长的见证,提醒着我们曾经如何热切地奔赴团圆,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如今便捷的归途。
眼下,绿皮车的“哐当”声已渐行渐远,高铁的呼啸声成了新时代的节拍。但无论交通工具如何更迭,那颗渴望团圆的心都始终如一。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所有的奔波与疲惫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父母妻儿脸上那抹期待已久的笑容。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位移,更是一场心灵的归途,让漂泊的灵魂在亲情的港湾中得以安放,也让那份对家的眷恋在每一次的“我回来了”中,得到最温暖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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