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农历五月是湿热、毒虫活跃的月份,被视为“毒月”,每年这个时节,我都会买些雄黄酒摆在家里案头,让酒气在各个房间飘散,一为消除湿热毒气,二为祈愿家宅安宁。
闽南的端午,总浸在大海潮湿的风里,裹着艾草与雄黄的香气,用雄黄酒驱邪避瘟,是端午沿袭已久的民俗。当清晨推开家门,不远处的古街青石板路上早早飘来沿街叫卖的吆喝声,空气中浮动的药香,是独有的端午气息。
适逢古街开展端午系列活动,我便信步前往,包香包是孩子们的头等乐事。各色空空的香包大小不一,有三角形的,有方形的,也有球形的,预留了口袋,往里面装上苍术、藿香、艾草叶等,并沿着边缝边打结,再根据形状,在正面贴上老虎、苍龙、老鹰等动物的形象,最下面是长长的吊坠,最上头用粗细不一的丝线绳结固定,整个香包可以挂在脖子上辟邪。丝线染着天然的植物色,香包两角还系上了铃铛,叮叮当当的像把缤纷童趣系在了身上。想起小时候我也随母亲包过香包,包好了放在枕头旁,或挂在帐钩上轻轻摇晃,连梦里都是沉沉的药香。
小时候的我在北方长大,每到端午,家里最庄重的仪式是取符纸和贴符纸。父亲贴符纸的时候都很恭敬,先拜天拜地,然后踮着脚将符纸贴在门楣正中,嘴里念叨着“天中五瑞镇宅”,转头又往我手心倒半杯雄黄酒。酒液混着雄黄粉末,泛着奇异的橘黄色的光泽,母亲用棉签在我的手心蘸了蘸,在我额头点出个大大的“王”字,凉丝丝的触感里,仿佛真有虎威傍身壮胆。
最好玩的是放雄黄砂,用特制的竹筒装满雄黄粉,用黄泥封紧,点燃引线后“噗”地炸开,黄烟四散腾起如游龙般,在青瓦白墙间蜿蜒铺展。我们这群孩童高举着竹筒追跑,把雄黄砂洒在门槛、墙角、茅房、灶舍等,学着大人模样的腔调喊着“五毒退散”。胆大的还会将竹筒抵在斑驳的院墙上面,抖着手涂画“一笔虎”,歪歪扭扭的烟火痕迹里,藏着少年人对肝胆侠气的向往。
正午的餐桌上,必摆着北方特有的“五红宴”。红油抄手浮在麻辣汤上,像开在瓷碗里的花;红辣椒炒腊肉油亮喷香,辣得人一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;最绝的是用少量雄黄酒煮的小龙虾,红红的壳浸在浓浓的酒汁里,还未入口,微醺的香气就漫上鼻尖。大人们推杯换盏,孩童们偷抿一口雄黄酒,辣得直吐舌头,惹来满堂哄笑。
“快来看啊,游桥的队伍好壮观啊!”旁边的呼喊声打破了我的思绪,原来是走桥祈福的队伍来了。人们身着素衣,携着粽子、祭品缓步而来,神情虔诚。他们结伴丈量石桥,往返三趟,至中亭祭拜,再将粽子投入江中,祈愿消灾祛病、安康顺遂,古桥石板印着岁月,也载着代代相传的祈福心愿。一桥两岸,繁华与古朴相连,恍惚觉得,千年前的端午盛景,此刻正与眼前的烟火重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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