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糖串起的时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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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岁那年,堂姐远嫁香港,堂姐夫大方,带来的喜糖特别多,特别好吃。犹记得订婚那会儿,只要有人经过伯母家,甭管认识与否,伯母都会热情地招呼吃糖,那段时间天天有客人。个儿刚过桌角的我站在旁边,伯母大方地塞过来两口袋满满的糖果,我提着有点下滑的裤子,小眼睛一直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糖果被大家瓜分见底。小小的我突发奇想:这么好吃的糖果快没了,哼!等我嫁人时,可不想分给别人,全留着自个慢慢吃。

每每堂姐要从香港回乡,就会拿这个话题调侃:“我再带一些糖果给你留着自个慢慢吃吧。”哈哈,连我都嘲笑自己年少的无知和天真。

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,老家凡是有人嫁女儿,发喜糖总是交代胡婶。长大后才知道大家口中的“胡婶”,是因为她丈夫叫“文胡”,邻居称他们夫妇“胡叔”“胡婶”。胡婶是个热心肠,爱笑爱闹,我们小角落的人她都熟络,不会落下哪一家,就是没人在家的,她也知道得交代方能转交给主人。再者发喜糖是好事,她乐此不疲,忙活了半天叫吃个便饭她就很开心。勇哥家嫁女儿了,胡婶早早上门挑着装满红袋子的两大箩筐就出门了,穿过阡陌小道,绿色的稻田,红色的大箩筐特别耀眼,田埂上留下了一串串喜庆的脚印。她挨家挨户地分发,乐呵得像自家的喜事。看到胡婶的身影,大家也都很高兴,特别是小孩子,“胡婶来了,胡婶来了”地叫着,又有糖吃了,吃了糖的嘴巴就是甜啊!

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,我出嫁了,妈妈同样把这份重要的工作交给胡婶。那天天刚亮,胡婶就来了。“你不是想把糖果都留着自个吃吗?我这老腿就不用跑了。”“瞧您说的,胡婶,小孩子家的事您就别笑话我了。”

白发悄然爬上她的鬓角,胡婶渐渐老了,挑不动了,胡婶女儿传承她的热心肠,发糖果的事自然就落到她身上了。二十一世纪的喜糖从袋子装到了盒子里,满满的一大盒子,内容很丰富,有独立包装的酪花,一包糖果,几块饼干,有的还装上一包烟,连同快乐和喜庆打包给乡亲们。大家提着大份又好吃的喜糖,喜滋滋地问:“胡婶还好吗?”“很好呢,在埕上晒太阳。”“那就好那就好!”

去年冬天在婚礼上接过喜糖,磨砂面的盒子里躺着几颗巧克力。新人交换戒指时,我偷偷剥开一颗,可可的香甜混着周围的笑声,忽然明白喜糖的意义——不只是甜,更是把那一刻的幸福和圆满,拆成一小块一小块,分享给每个人。

现在那糖盒放在角几处,偶尔看见,就像看见那些被糖果串起来的瞬间:不想分享糖果的小时候,“胡婶”挑糖的情景,还有人群里悄悄传递的、关于幸福的期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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