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超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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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区门口的鸡蛋花正开得热闹。白的花瓣裹着鹅黄的心,清润得像刚浸过凉水;玫红的更明艳些,香气清甜悠远,走过去,衣襟上便沾了薄薄的香。我踮脚摘了两朵,揣进衣袋里——夏天的香气,总要留一些吧。

不跑步的傍晚,我们总爱慢慢走。听邻居说近处新开了家生活超市,便索性绕过去看看。脚步放得松松散散的,不赶时间,反倒容易撞见些平日匆匆略过的好景致。

超市的灯亮堂堂的,推门进去,人声混着冷气扑面过来,把外头的暮色都隔在了身后。叫卖声、孩童的笑闹声、购物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,沸沸扬扬缠在一处,是扎实鲜活的人间热闹。我们站在里头,脚步不自觉就轻快了,顺势融进了这人群里。

生鲜区的小伙子亮着嗓子喊,牛排骨十九块九一斤,声音亮堂堂的。我和先生对视一眼,故意逗他:“新鲜吗?”小伙子拍着台面应得脆:“包新鲜!不新鲜不要钱!”话还没说完,先生已经急着开口:“来两根。”我笑着摇了摇头,由他去。

蔬菜区有人喊西蓝花三块钱一斤,他立刻挤进去挑。这人挑菜有个老毛病,总要用指尖掐一掐菜梗,说紧实的才是新鲜的。我总笑他掐过的菜人家不好卖,他振振有词,说不掐怎么知道好坏。

我站在边上等,旁边一位老太太正教小孙女认价签。小姑娘奶声奶气的,念得磕磕绊绊,念对了,奶奶就轻轻拍一下她的小脑袋,祖孙俩笑作一团。我看着也跟着弯了嘴角,恍惚想起儿子这么大的时候,也总爱扒着货架,一字一顿认那些方方正正的字,一转眼,他已经是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了。

水果区围着一群人在试吃一种绿色的圣女果。我挤过去拿了一颗,咬开,酸甜爽脆,汁水在舌尖炸开。正回头找先生,他已经端了两盒塞进购物车里:“儿子爱吃这个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
本没打算买鱼,先生却非要绕去水产区逛逛。玻璃缸里鱼虾游得自在,浑然不知即将成为人类嘴里的美食。冰台上的冻货码得齐整,咸腥气裹着冰碴的凉意,一走近便扑到脸上。忽然听见一个伙计大喝一声,整条带鱼“啪”地摔在台面上,银亮的粉鳞裹着粉嫩的皮肉,鲜活鲜亮。我愣了愣,惊诧万分,原来活带鱼是这样粉嫩好看的颜色,平常见的冻带鱼从不是这样的,而是又粗又长,颜色是冷白冷白的,早褪尽了海里的生气。真的是长见识了。

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手里都拎了满满当当两大袋东西。减脂的杂粮、儿子爱喝的酸奶、那两根划算的牛排骨,沉得坠胳膊,一路上换了好几回手,到家时指节都勒得发红。

把东西一一归置进冰箱,摸口袋时触到那两朵鸡蛋花,已经蔫软了,花瓣塌塌地贴在指尖,像飞累了的小蝴蝶。

我没扔,把它们夹进了案头的旧书里。

花是会谢的。可这个傍晚的风与香、人声与笑意,便都跟着这两朵花,一起存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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