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饭这件事，家里的掌勺人一旦把健康奉为不可撼动的最高指示，家人想吃到好滋味，就难如登天了。这指示催人盯着油盐的克数精打细算，对着各种配料退避三舍，最后把三餐做成健康任务，日子该有的鲜活滋味，全在寡淡里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那天中午下班，我探头往餐桌一看，好家伙！内人正端着一大煲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往餐桌上放。我当场怔在原地，差点以为走错了家门。要知道，这位健康卫士近些年把控糖控盐刻进了骨子里，家里饭菜早已朝着“清水焯一切”的方向一路狂奔，红烧肉这种“热量炸弹”，简直就是餐桌上的“灭绝物种”。
开饭时，我满怀期待地夹起一块，颤巍巍送进嘴里，等待那种让毛孔舒展开来的酣畅感觉，可舌尖的反馈把所有的美好想象都戳破了，这哪是红烧肉，分明是“白水煮白肉”，淡得像嚼棉花，除了能分辨出是猪肉，半点咸香、酱味都没有。再看碗里的米饭，俨然是水加得比感情还满、烂成一锅黏稠的粥饭，配上没滋没味的红烧肉，每一口都像在渡劫，腻得我太阳穴直跳。
这种健康式的烹饪，内人总是驾轻就熟、频频上演。上周三的晚餐，她本着少油少盐更健康的原则，做了一盘水煮西兰花。西兰花煮得生硬，筷子一夹还带着倔强的脆劲，难觅丝毫软糯绵密的口感。没法子，只能硬着头皮多吃饭少吃菜。可有意见还提不得，上回随口提了句“菜有点淡”，话音刚落，只见她“啪”地把筷子一放，音量陡然拔高八度：“我辛辛苦苦做饭你们还说三道四，嫌难吃自己做啊！”“爱吃不吃，老是嫌弃这嫌弃那，我天天围着灶台转，还被你们挑三拣四！”这话一出，我们父子三人立马噤声，把吃饭调成静音模式，生怕再燃“战火”。
她总是这样“盐”之有理，我们只能无“盐”以对。
久而久之，家里的餐桌就成了“健康的牢笼”，大多数菜品都精准避开“好吃”的所有要素，日子像被滤去了滋味。可她忘了，吃饭不仅是为了活着，更是为了享受生活的烟火气。
其实我们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她的清淡主义背后全是真心实意，每天早早起来准备早餐，变着法子琢磨健康饮食。可健康从来不是一刀切的极端，不是把饭菜做得寡淡无味，就能换来身体的安康。就像那锅红烧肉，少放些盐确实有益健康，但盐放得太少，反而无法激发食物本身的风味，也让吃饭变成一种负担。
生活本该氤氲着人间烟火，饭菜理当浸润着咸淡冷暖。健康的饮食理念固然值得奉为圭臬，但凡事过犹不及，更该讲究张弛有道、松紧相宜，在养生的标尺与味蕾的欢愉间寻得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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