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式难喝，比美式更难喝的是冰美式——这是我最初接触咖啡时的感受。
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，我家住在深山。一次，城里见过世面的舅舅来我家，掏出一罐黑乎乎的东西，说是外国人爱喝的咖啡，又补一句：“这是给大人喝的。”我们小孩只配喝汽水。
从此，我把咖啡和酒归为一类，视为大人专属。长大后也甚少喝咖啡，偶尔喝的还是“三合一”的速溶咖啡。工作后，我才在同事的带领下去咖啡厅领略了真正的咖啡，便有了开篇那句“愤慨”之语——确实苦过癍痧啊。
早餐进便利店，加两块钱可兑一杯美式，“薅羊毛”习惯作祟，我便加钱要了一杯，还理直气壮地嚷：加奶加糖，双份！店员意味深长地笑笑，当然照办。
不过，此时我对咖啡的原则依旧是“避之则吉”。想醒脑提神何必自讨苦吃？我们可以喝茶，清冽甘香如山间晨露，小口抿、细细品，自带文人情调，连时光都显得静谧悠长。
真正频繁地接触咖啡是在最近几年。当咖啡店遍布广州的大街小巷时，我也开启了我的“咖啡简史”。以前只知美式、拿铁、卡布奇诺寥寥几种，如今的咖啡特调更是五花八门——生椰、燕麦、抹茶、黑糖、黄油、海盐、香草、玫瑰、茉莉花、柠檬、柚子……乃至苦瓜，万物皆可入咖啡。
没想到，逐一品尝后，倒改变了我对美式“难以下咽”的印象。花样百出的咖啡特调，“含咖量”终究少了一些，而美式咖啡大有铅华洗尽、返璞归真之感，于是，在我的味觉里，美式咖啡的苦味不再浓烈尖锐，而是醇厚深沉，苦后还品出一丝烘焙焦香——一如没那么多的糖和奶去中和的中年生活：疲惫又充实，苦涩又微泛回甘。
有些事物确实需要“到了年龄”和“有了阅历”才能读懂。咖啡如此，人生亦然。我们对事物的看法常随时间与经历而悄然改变。譬如我小时候不喜欢看足球比赛，长大后却热衷不已；青少年时不爱听戏曲，人到中年却渐渐沉醉其中……对一些人与事不妨多给些时间，待岁月发酵沉淀后再做定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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