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天我回来晚了,你看着到了往常散步的时间,自己穿好了运动鞋,在等我。
我牵着你四岁半的小手,从小区东门位置出发,沿着健身步道走。夜灯是暖黄色的,笼罩着绿化区里葳蕤的海棠和纤薄的鸡爪槭,显得一派静谧。灯光昏昏,迎面走来的人也看着朦朦胧胧。跑步的人时不时一阵风似的从身边经过,我担心你被撞着,把你的小手紧紧攥在我的手心里。你的小拳头像春风里的秋千架,一会儿都不老实,扭啊扭,一会儿往右挣,要认认草地提示牌上的字,一会儿朝左拧,要踩一踩地上的那个暗影,我的手时时用着力,才能把不走直线的你拽回到安全轨道。用力也不敢太用力,怕扭伤了你的小手腕,就摊开你软乎乎的手掌,和你掌心对着掌心。
我们走到北门处的喷泉广场时,孩童嬉戏的声音立刻钻满了耳朵,在一片喧闹中,我们忽然听到有人喊你,连名带姓地喊,声音响亮极了,我推了推眼镜,才看清喊你的是你的幼儿园同学,我松开你的小手,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也响亮地连名带姓地喊你同学的名字,我懂,这是你们幼儿园人士打招呼的方式,你们笑得咯咯响。
笑声像小铃铛一样挂满我们全身,我们告别了你的同学,晃荡着叮当作响的铃铛,继续走。当我们走到树影单薄的西门时,你抬头看了看天,说:“妈妈,你看月亮尖。”我也抬头,看到清瘦的一弯月牙,悬在最高的那栋楼的角上,安静地陪伴着地上的人儿。月亮背后是深蓝色的夜空,夜空中还飘着几朵云,浓浓淡淡,远远近近,是天上,也像海里。“真想坐在月亮上摸一摸云,真想。”你一本正经地连连感叹。“云摸起来是什么样的?”你摇了摇我的手,望着我问。“这里的夜空怎么看不到小星星?在那个遥远的地方我见过很多小星星。”你又畅想起来。我来不及回答,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。
说着说着,我们走到了小区的南门,南门有一片花园,花园里长着一株树冠如盖的金桂,我们刚在金桂下站定,就听见草丛里夏虫的欢快叫声。“那是什么在叫?”你问。我说也许是蛐蛐,也许是蝈蝈,我可说不清。你很诧异,说妈妈竟然不认识虫。我正想挽回一点面子时,树影里的蝉叫了起来,我指了指树,说那个我知道,那在叫的是蝉。我拉着你站在树下听蝉,你说:“蝉在说什么?”我说:“就像我们一样,在夏夜的凉风里聊聊天。”不等我说完,蝉鸣戛然而止,四周瞬间入静,我们刚迈开步子,蝉鸣又骤然响起,我们吓了一跳。“真是调皮的蝉。”你说。
在蝉鸣中,我们走回到刚刚出发的东门,逆时针走成了一个圆。刚才走路的时候,我感受到你手心的温度,你也感受到我的,我们看到了星月,听到了夏虫。这是很平常的一刻,但是你有没有觉得,这一刻,时间没有流走,时间和我们正面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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