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元代吴澄编撰的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云:“处暑,七月中。处,止也,暑气至此而止矣。”
是的。
应该停止了。不然就辜负其名,失信于天下。
大家清楚,时序更迭,寒暑变换,皆有规律。盛夏肆意蒸腾的热浪,霸占了整个夏日,灼灼日光、闷闷晚风,曾让人间终日被燥热裹挟。而今节令更迭,天意轮转,暑气便该遵时而退,安分收场。
其实,“处暑”这个名字,已经捆住其施展热度的手脚。不用催促,不用饶舌,不用声嘶力竭地呐喊,时机一到,所有的事物终将偃旗息鼓,回归本位,成了落定的尘埃,难以起死回生。这,或许就是一切走向的必然规律。世间万物,盛极必衰,盈极必缺,风光从不会长久独占,起落进退,皆是天道寻常。
但是,“秋老虎”还在虎视眈眈,有意无意地前来搅和,吹来阵阵热浪,以冲淡初秋的清宁与温柔。
哎!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,暑欲止而热不停,好像是“身不由己”啊,抑或是“苟延残喘”。不管了,悉听尊便,任凭来去自由。余热留恋尘世,本是时节常态,不必纠结,不必执拗。
横直,物极必反,否极泰来。
该停则停,该退则退,不要硬撑着,或是硬要做什么,都是没有必要的。为人处世,也要像四时更迭,知进退,懂取舍,才能从容自在。
我是这样想的,是否正确?
古有诗云:“处暑满地黄,家家修廪仓。”风过田畴,稻穗渐沉,大地已然悄悄换上初秋的盛装。褪去盛夏的葱茏浓绿,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,山河悄然蓄力,静待秋实丰盈。暑气行将退场停歇,秋意渐生,四时的过渡,从来都是温柔又笃定的。
所以,“终止”,今天有个名分——处暑。
从此,退与离,步入正轨。可以名正言顺,可以光明磊落,可以大张旗鼓,用不着躲或藏,更用不着卿卿我我地挣扎,你我来次干干脆脆的一刀两断,为“凉”让出通道。
漫长三伏,燥热缠身,人间已经为“伏”所累,受过不少煎熬。一段时间以来,一直“热”字当头,高开高走,让人热汗涔涔直流。它要是再不退出时序舞台,那么也是“时不你待”,终究要把那“热”请下神坛。
不是吗?谁能觉察不到呢?
从“秋”立之后,那“热”度有点“软”化,不再如往前那般“威猛”而不眨眼,开始走向温和,走向“秋意”。即便是硬邦邦的“热”,也很快被外围一个个台风摁压住,或撵走,甚至还被台风带来的雨露甘霖冲抵掉了。风雨渡暑,清风洗尘,天地始终在自我调和、自我平衡。
当然,这段时间是最挣扎的。冷热交替,你方唱罢我登场,轮番上阵,暗自较量,从不张扬与渲染,可是人们还是觉察到,时常闻到人间真语:“最近,早晚凉了。”
是的,毋庸置疑。昼夜温差渐显,晚风褪去燥热,早晨起来,多了几分清润,细微的变化,皆是秋来的信号。
“人间处暑秋,新凉自此始”,暑热缓缓谢幕,清秋款款赴约。褪去浮躁,归于恬淡,便是处暑最好的模样。
去了,尽管去。不用顾盼,径直“孤帆远影碧空尽”。那是对于“热”的欢送。
来了,尽管来。不用踌躇,径直“孤帆一片日边来”。那是对于“凉”的迎接。
送迎之间,是无缝的。
晚风掠过檐角,人间已悄悄染上几分秋色。四时不语,自有章法,暑退秋来,岁岁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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