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的饭点

一走进家门，我就问父母：“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？”老爸嘴上满不在乎：“有的嘞，前几天我还去码头菜市买了海鲜。”我没接话，径直走进厨房翻看那些锅锅罐罐——饭煲里一点白米粥，饭桌罩子底下一碗只剩一半的菜干，一碟青菜。再打开冰箱，几个星期前的水果还搁在那儿，果皮干巴巴的，像起了皱的老树皮，早没了水分。

他们并没有好好吃饭。

几个星期前，有次跟父母视频，话着家常，互相叮嘱要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。聊着聊着，隔壁邻居小媳妇凑过来，对着镜头冲我投诉：“菲啊，你快管管你爸妈吧，真让我看着都急。他们有时候早上煮一锅稀饭，从早吃到晚；有时候就干粮配开水配麦片，根本不好好煮饭。”

挂了视频后，我气愤又心疼，半天没缓过来。当即就托娘家附近店铺的老板，上门给家里送去各种食材。

可转念一想，食材送到又能怎样呢？之前也不是没有食材啊。

儿时家里条件有限，母亲却好学。无论吃酒席还是在外面见到什么新菜式，她都虚心向人请教做法，回来做给我们解馋。再平常不过的食材，到她手里总能翻出花样。一样的土豆，她能做成香辣土豆丝、香煸土豆片、香焖土豆块、黄金土豆饼、土豆丝饼、土豆丸子。我最馋那土豆丸子，刚出锅时外面焦脆，烫得我直吸气，母亲在旁边笑骂：“慢点吃，锅里还有。”我们家的饭桌上没有什么名贵菜肴，但永远丰富、满当，一家人围坐而食，热气腾腾。

这种欢乐吃饭的时光，后来渐渐消逝了。我外出读书、工作、远嫁，哥哥定居在外，这些年，家里只剩下父母两个人。不好好吃饭，倒成了家常便饭。

我纳闷的是，明明我们小时候在他们身边，他们也能好好吃饭呀。那时候他们心里时刻盘算着，几点要做饭，今天做什么给孩子吃，是不是该变个新花样来收服我们的胃。明明我们长大成家之后，只要打个电话说要回来了，他们就能张罗一大桌子菜，荤素搭配、炒菜煲汤，样样齐全，一点不含糊。饭还没到点，母亲就在厨房里一边忙乎一边嘀咕：“快快快，早点做好，早点吃，不能让孙子们饿着。”

想到这里我才明白，我们才是父母的饭点。我们在，他们才有胃口、有动力围着灶台转。我们不在的日子，他们好像就不知道饿了，饭也懒得好好做了。

想着想着，我去敲隔壁小媳妇的门，没人应。打电话过去，她笑嘻嘻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：“我回娘家了！正陪我爸妈吃饭呢，他们开心极了。只要我在，他们就吃得可香了。”

你看，因为她在，父母才吃得酣畅。

我们总抱怨父母不省心，像孩子似的不肯好好吃饭。可说到底，不是他们不会吃，是饭桌上少了人。我们在，那顿饭才叫饭；我们不在，那只是对付。

所以，能回去吃顿饭，就回去吧，因为我们才是父母的饭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