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只要最后是好的,晚一点也没关系。
立冬已过,天黑得越来越早,父亲打来电话说还有最后一些柿子留给我做柿干。下班赶回老家,晚风清寒,夜幕低垂。
屋前,太阳能路灯白亮亮照着场边的柿树。一只只橘红色的柿子像小巧的灯笼挂在树上,喜气洋洋的,看得人满心欢喜。仿佛也给场院上增添了一些光亮。想起诗句:“它会变成一颗小小的太阳,给你们洒下甜蜜的光。”父亲已在梯子上摘柿子,我有些担心,他指了指腰上,说系着绳子呢。树下筛子里已堆了很多橘红色柿子。
柿子我们这地方习惯叫柿花,而真正的柿子花是无人欣赏,也无人提及的。大概是春天花太多,在一众争妍的花中,柿子花太过素雅,被比下去了。艳花多无果,柿子花注定是以结果为重任,且也不负众望。
柿树不娇气,从栽下就不用管,更别提追肥打药这些事。唐代《酉阳杂俎》说柿有七德:“一长寿;二多荫;三无鸟巢;四无虫蠹;五霜叶可玩;六佳实可啖;七落叶肥大,可以临书。”老家这株柿树已有三十多年树龄,从前一直不结果,最近十年才结果,年年不曾间断。柿子一年比一年结得多,父亲给它做了许多支撑。从前也动过砍掉的念头,如今看到累累硕果,会发出幸而只是起心动念的感慨。父亲说,他一直相信会结果的,只是迟早而已。我说这也太迟了,差不多等了二十年。父亲说,柿树能活百岁,和百岁树龄相比,二十年也不算什么。细细想来,我关注结果,带着嫌弃的情绪,时间漫长。而父亲满怀期待,有信心有盼头,并不觉得难挨。在结果这件事上,柿树和万物一样,有早有晚。
往年,十月初我便开始着手做柿子干,边做边吃,柿子摘完做好的柿干也吃完了。今年,因为工作太忙,一拖再拖,最后的柿子成了父母心头对我的挂念。没承想,柿子成熟度更好,柿子的橘红色比往年的萱草黄更让人喜欢。我有点担忧做柿干的时间已过,做得太迟怕做不成。父亲说,做得成,只要做就一定不晚,哪有规定只能哪几天做的。我手里摩挲着光滑的凉凉的柿子,脑子中浮现那句“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,其次是现在”。《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》里说:“已经晚了。实际上,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光。”
这种火柿,我喜欢做成柿干,软糯绵密有嚼劲,还容易保存,像是封藏了时间。
清代的《调鼎集》记载的柿饼做法是这样的:“去皮捻扁,日晒夜露,候至干,晒纳瓮中,待生霜,取出即成柿饼。”柿干的制作过程也大体如此。去皮后的柿子用线穿起来,白天晒,晚上收回。在时间之中,在太阳之下,颜色由橘红慢慢变成浅棕茶,边晒边捏,当颜色从浅棕茶变成熟褐的时候,柿干便做好了。
等到冬天,三五好友,红泥小火炉煮一罐热茶,柿干用手撕着吃,可见起沙的肉质,咬一口筋道,果香浓郁,是不可多得的冬日茶点,是冬天难得的幸福味道。或者某个时日,柿干装在浅碟里,搁甑子上蒸一蒸,热腾腾,软乎乎的,吃在嘴里,软甜糯香,实在是一种幸福的享受。
看着这些橘红色的柿子,心里有了很多期待:冬日的茶点,暖橘色的日子,柿柿如意的祝福,晚点见的你。
橘红柿子挂满枝头,父亲系绳摘果的画面真暖人,读来满是家常的甜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