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村年味里的潮韵烟火

每日闲情昨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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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关将至，渔村的节日氛围就渐次浓稠起来。踏碓一起一落，舂米的“砰砰”声在一座座潮汕老厝错落有致地响起；耙鼎的“嚯嚯”声也在清晨的鸡鸣声中此起彼伏，村头巷尾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墨圈，成了我儿时过年最深刻的记忆。

我的家乡在潮汕一个靠海的村落。渔村过年是从年尾“谢神”活动开始的。“谢神”的祭品少不了粿，做粿是潮汕妇女的特长，是自小必修的“女红”。过年唱主角的粿品有花生馅的“酒壳龟”和“油堆”，还有好意头的酵粿。母亲做酵粿最郑重其事，看到出锅的酵粿开口笑时她也开口笑，因为这里边藏着她的小心思：新的一年阖家平安、笑口常开。

讨海人很看重除夕夜。常年在海上漂，淋风簸浪，一年中难得忙里偷个闲，村里约定俗成：过年休渔五天。一家老小团团圆圆吃年夜饭，饭菜当然不能将就。“正月虾姑二月蟹”，初春最肥美的是虾姑（濑尿虾），再贵也会留几斤犒劳家人。渔村做菜讲究原汁原味，鼎上铺上姜片，码上虾姑，盖盖干煮十分钟即可。膏肥肉实，甘香可口。煮虾时母亲会吓唬小孩：“中途不得揭盖，否则虾肉就跑了，只剩壳！”

母亲最拿手的是卤猪脚。惠来的“隆江猪脚”是潮汕的非遗美食，选用本地“海鲜猪”猪脚，配上祖传香料，慢火炖煮，浓稠粘嘴的汤汁浇在米饭上，一顿能干两大碗。小时候，我无意中发现母亲的“秘密”：每到秋收时节，她都会到田间地头拔上一簇稻草头，洗净晒干碾碎备用。过年卤猪脚时，“稻草粉”就派上了用场。原来这就是“隆江猪脚”秘方中的“秘方”。后来在大饭店尝过东坡肉，发现每块肉上会捆一根稻草。我恍然大悟：异曲同工，都是巧妙地引稻香入菜肴，妙哉！

大年初一是一年中渔村最热闹的时候。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醒来，小孩子欢天喜地穿上新衣裳。新年第一口饭当数“红糖粥”，寓意一年甜甜蜜蜜；然后大口嚼“油堆”、酵粿。在那个物资不丰富的年代，也只有过年时小孩子才能吃到这么多甜食。

“快看！锣鼓队来了！”小伙伴们呼啦啦围将上去，分列村道两旁，探头探脑迎接巡游队伍到来。潮汕的过年“大劳热”，重头戏就是潮州大锣鼓文艺巡游。巡游队伍打头阵的是彩旗队，彩旗上绣着“国泰民安”“风调雨顺”等吉祥语，旗手是村里精挑细选、清一色靓丽的年轻女子。有一年，村里突发奇想，全部换上大帅哥，参加县里组织的大巡游，成为当年一道特别的风景线。记得那一年，我哥有幸成为旗手，若干年后，哥哥娶了曾经扛标旗的嫂子。紧接着是英歌舞，一队画了脸谱的壮汉手舞短槌，迈开健壮孔武的马步，一路挥洒阳刚之气，让人热血沸腾。巡游队伍最核心的是潮州大锣鼓，相传鼓手是拳头师傅，武艺高强。随着铿锵有力的锣鼓节奏，渔民乐手用粗糙的手拨弄起胡、琴、铙、钹，于是，《万年欢》《春满渔港》欢快的旋律响彻潮汕乡村的大街小巷。最难忘的是，惠来沿海几个村镇因地制宜将海螺号收编进乐队，节奏分明的海螺声让巡游音乐更具“潮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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