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视觉中国）
■沈页真
儿子从小就比同龄人长得小，个子小、身上不挂肉，说不清是遗传爹妈的清苦体态，还是我们不懂科学养育导致。看着他那瘦小的身骨，我心里一直压着惭愧、内疚和自责，生怕他的体魄输在起跑线上，从而给他带来委屈和受人欺负。
为此我曾经尝试各种健胃养脾的做法，中医、西医都寻过，处方非处方药也吃了，科学和土方法都试了，奈何他的身体很“顽固”，照样慢吞吞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来，不属于他的一块肉都不长，不是他的身高一寸都不拔，我真的焦虑极了。
每年春天，万物拔节，我相信这也是孩子拔高的好时节，于是又重走追高的老路。钙铁锌，补！运动，铁血执行！而恰恰是这个运动，让我时刻维持的优雅和耐心破功了，破得支离破碎，残败不堪。
儿子做作业的速度偏慢，那晚做完已经是八点半了，眼看还有好几个任务没完成，我便把每天的跳绳任务挑出来，这项必须做！他一开始还欣然接受，可或许是犯困，加之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踩绳，他的坏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，开始摆臭脸，带着哭腔一遍遍地询问跳了几下，十几分钟过去了，连五百下都还没完成。
我的耐心在他的哭声中一点一点被耗尽，于是开始变得不耐烦。没承想，儿子开始大哭，哭声在电梯楼道里回荡，似乎上下五六层楼的邻居都能听见。那一刻，面子、理智、母爱，全被焦虑冲垮，我开始对他嘶吼:“晚上没跳满一千下，别想进门，就是一次一下我都陪你跳完！”
情绪上头的那一刻，我恨不得把手里抓的东西摔出去，一看是手机才压制下来，可是那份失控的戾气显然已经伤害到了孩子。我们彼此都把坏情绪宣泄了，却偏离了初衷。
今年“3·15”曝光的催高产品我就中招了，某品牌的“大灌篮”奶粉下血本买了好多罐，一罐的价格都顶得上小娃两罐三段奶粉，结果只是普通的配方奶粉，根本不催长。而每年大几百买的钙铁锌，似乎也从来没有见过效果。在购物被骗的愤怒、养娃的焦虑、对孩子身高的执念里，我左突右撞，找不到出口，却把孩子当成了情绪的出口。
一千下跳绳跳完了，我已筋疲力尽，他也悲伤到沉默。不用吩咐，自己便去洗漱换衣，然后跑回自己房间去睡觉，再也不如往日那样要腻到我身边睡，也不跟妹妹抢妈妈是谁的专属。
他突然的乖让我很自责。是的，我也曾经是敏感的孩子，突然的乖是求而不得后，便再也不想要的妥协。今晚队友值班，在小娃入睡后，我赶紧到儿子的卧室看看，他已然入睡，估计是带着不甘的泪水入睡的。我摸摸他的头，亲亲他尚有婴儿肥的小脸，心里所有的急躁都散去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内疚。
我苦苦追求的长高长肉，说到底只是外在的尺寸，却在口是心非里让他的内心变得荒芜。深夜的反省让我理智了许多：孩子，不是你不好，是我太着急，你不必长成别人眼中标准的样子，只要你吃得香、睡得好、心里不害怕，你就健健康康地、开开心心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去生长吧！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