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 是个隐喻

请输入图片描述
(视觉中国)

■吴奋勇

乡村的冬日上午九点,阳光正好。

我握着竹扫帚,在深井埕清扫落叶。“吱呀”一声,海勇哥推着腰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保鲜袋,装着乌润的茶叶,他晃了两三下,冲我笑:“刚炭焙好的,你尝尝。”

老屋厅堂的茶桌旁,我们面对面坐着。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,说今年茶季忙得值,说小吴的养猪场昨天又出栏了,说着村里的琐事家常。正说得热闹,他端茶的手忽然顿住,眉头轻轻蹙起,语气添了几分怅然:“前几天去挖番薯,扒开土一看,好些都被虫子蛀空了,软塌塌的没法吃。”叹了口气,他又说:“上周给城里儿子带了一筐芋头,昨天打电话来说都坏了,可惜得很。”

他抬眼望了望天:“你看,都到小雪了,还没什么冬意。”我点点头。“真盼着能冷下来,最好像北方那样下起大雪。”他喃喃道,眼里带着期盼。“地一冻,那些虫啊菌啊,就都活不成了。”忽然他转头看向我,满是困惑:“明明没见着雪,这节气怎么就叫小雪呢?”

我给他续上茶,茶烟袅袅升起。“这‘雪’字,原是个比喻呢。”我轻声说,“这个节气叫小雪,是因为雪是寒冷天气的产物,而此时寒未深、降水未大,故用‘小雪’隐喻气候特征——它反映的是寒流活跃、降水渐增,并非指下很小的雪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点头,端起茶,慢慢呷了一口。

这时屋外传来汽笛声,不知谁家的孩子回村了。我们起身往村里走去。

祠堂边的石凳上,有五个老人眯着眼在晒太阳,还有两人在下棋。海勇哥说,这是他们的过冬功课——把身子晒暖了,冬天就短了一截。富洋婶挑着担子蹒跚走来,一头是玉米青葱,一头是萝卜白菜。“儿子下午要回来。”她笑声朗朗,满脸的幸福快要溢出来。

路过阿婆家门口,她正忙着,簸箕里的山茶果圆滚滚如小球,饱满得很。阿婆说,多晒几天就能榨油了,今年摘了两百多斤。她的脸上满是欣喜。

山坡上的茶园蓊蓊郁郁,枝丫间零星开着白色的茶花。村头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,稻草捆整齐地立在田里,一群鸟悠闲地漫步。弟弟的果园里,几个堂亲帮忙采摘脐橙,一筐筐,金黄闪亮。

一畦畦芥菜透着深绿,“经了霜的芥菜最甜。”海勇哥弯腰抚过菜叶,“再过些日子,就能做腌菜了。”我们沿着山涧旁的木栈道往前走,一只家狗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。异木棉开得正艳,羽毛般的花朵缀满枝头,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。水流瘦了,却更清了,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轻轻摆动的水草。一个穿着风衣的陌生人独自坐在岸边,钓竿斜插在土中,闭着眼,不知是在钓鱼,还是在钓这片刻闲情?

往回走时,家家屋顶都升起了炊烟,那烟慢悠悠的,仿佛也怕惊扰了小山村的丰美与宁静。

到了海勇哥门口,他急匆匆进屋,拧出一小袋带着泥土的番薯:“虽然被虫蛀了不少,但还有些是好的,红心番薯,焖着吃,特别甜。”我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还带着大地的体温。

或许,我们所遇见的,就是藏着小雪这节气最明白的隐喻——不是所有的寒冷都需要被看见,有时候,它只是万物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方式。而我们,尽可以在这样的节气里,与天地同步,安安分分地把日子过得稳当当、暖乎乎的。

评论

等风等雨等你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