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视觉中国)
■刘辉煌
朔风起,芦柑熟。此时的家乡,远望群山起伏逶迤,近观芦柑挂满枝头。摘下一个,放在手里端详,只见这芦柑外形扁圆;细细一嗅,果香扑鼻;再轻轻地剥开一个,那果肉晶莹剔透,肉质细腻、汁水丰富,剥下一瓣放进嘴里,咬上一口顿感汁水四溢、细嫩化渣,甜蜜在唇齿间恣意流淌,沁人心脾的柑香渗透全身,清爽酸甜的味道更让人着迷。
芦柑熟,回忆浓。儿时,外婆家门口就种了几株枝繁叶茂的芦柑树。小时候,家中经济拮据,水果难得一见,外婆家这几株芦柑着实让我垂涎欲滴。果实尚且青涩时,趁着大人不注意,我摘了一个下来尝鲜,去皮嚼一口,龇牙咧嘴怪叫。那时候正换牙呢,青果的酸劲针一样往肉里钻,嘴馋的教训让我至今难忘。到了橙黄橘绿时,果实硕大饱满,泛着成熟的金黄,在浓密绿叶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热烈、鲜艳。我时常站在芦柑树下望“柑”止渴。四周环顾无人,我向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,便壮着胆子爬上树。只听得同伴吹了几声口哨一溜烟跑了,不知满足的我还在使劲往袋子里装芦柑,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,才慌慌张张跳下树来准备跑路,正好被老外婆揪住胳膊,免不了一顿絮絮叨叨,当然,责怪的话语里更多是怕我摔坏了的关爱。
我喜欢吃芦柑。尽管我生在芦柑之乡,季节一到,种植销售柑橘的亲戚朋友会有许多馈赠,但终究不如自己种上几株,等到成熟时,想吃就随手摘上一个来得方便。前些年回乡下老家翻建新房,好友赵兄在乔迁之日送来两株挂满黄澄澄果实的芦柑树,喜庆极了!柑香阵阵、硕果累累,有时半夜醒来,闻香下楼,挑一个熟透的摘下来,剥开薄薄的皮,一瓣一瓣细品慢尝,在齿颊留香中睡去,梦里满是芦柑甜蜜的味道。
从此,我对这两株移居家宅的芦柑树视若珍宝关爱有加,倾注了满腔热情。平日里,我会用监控视频指导帮忙管护的亲戚:修枝剪叶,松土浇水,施肥除虫,温柔以待。然而,许是它水土不服,许是管护不得要领,第二年,它居然开花不结果,只是兀自翠绿,让我在满心欢喜的等待中怒其不争,但却舍不得弃之不顾,依旧嘱咐亲戚要精心照料,用心呵护,静待来年开花结果。
终于,在第三个年头,这两株芦柑树挂满了黄灿灿的果实。看着满树金黄,我忽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,幸福充溢整个身心,那一刻,我不禁有些感动,欣喜之情无法言表。我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,一个小小的坚持带来的惊喜和欣慰就成了我快乐的源泉。原来,那些散落在时光褶皱里的功夫,终究会在某个瞬间醒来,给予满满的回馈。
时间一去多年,这两株芦柑树依旧每年开花结果。邻居笑话我,如今的市场上各式各样的柑橘物美价廉,而我非要费力托人管护。他们哪里晓得,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享受。绿意盎然的芦柑树赏心悦目,香气四溢的柑花沁人心脾,硕大丰盈的果实吉祥喜庆,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家,看着芦柑树生长、开花、结果,都能拥有无与伦比的快乐。这两株芦柑树已经成为我的“乡愁”树。每逢得闲的周末节假日,我总会迫不及待地驱车返乡,去探望,去浇灌它。有时,我会亲手捉去叶片上的虫子,虽然烦琐,但每当我想到下一趟返乡时的那一树橙黄橘绿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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