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一只鸟儿飞永春,外嬷疼外孙。阿舅嫌阮坏,阿妗嫌阮常常来。阮是惦念阮外嬷,没阮三年五年都不来。”
童谣释义:“一只鸟儿飞往外婆家,外婆很疼爱我这小外孙。可住久了,舅舅说我调皮捣蛋,不听话;舅妈说我经常来,讨人嫌。我要不是惦念我外婆,三年五年都不来。”
这是一首反映旧时亲戚之间因为家庭经济拮据,导致亲情往来比较寡淡的一首童谣。童谣背后,是孩子到外婆家做客,感受到舅舅、舅妈的冷眼,从内心里蹦出来的一种感慨。同时,也可能是孩子的妈妈思念母亲,想带孩子回娘家探视,怕兄嫂冷漠的眼神所产生的委曲心理,正所谓——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!”
我是家中最小孩子,从小未感受外公外婆的爱。在我长大之后,甚至不知道外公外婆叫什么名字。家里有一张发黄的百年老照片,照片中慈眉善目、面相端庄的老人就是外婆。
在我知事之后,我的大舅、二舅都还健在,每次他们来我家和父亲喝酒时,都对我疼爱有加,用手摸着我的头,夸赞不已。而每逢外公外婆忌日,母亲则带我去舅舅家“拿金银”,那时,我又能享受到舅舅的热情和大鱼大肉的款待。
所以,童谣中的舅舅、舅妈的形象,在我生活中并没出现,而是非常好的、没有半丁点刻薄与寡淡的亲人。事实上,母亲在兄嫂姐妹之中(两个姐姐两个哥哥)也是最小的、最受兄嫂姐姐疼爱的人。有关大舅、二舅对我们家的关照,母亲后来常常跟我提起。
大舅长得魁梧,身强体壮。他留着短发,长着络腮胡子,脸上有密密麻麻的老年斑,头发全白了,但并未脱落。他从小在家务农,勤勤恳恳。新中国成立前夕,他被败退的国民党残兵给当壮丁绑走了,后来趁机偷跑回家。
母亲讲起大舅被抓之时,眼中含着泪花;可说到他半夜逃跑回家时,心中倍感欣慰。
她对我会心一笑,说:大舅手被捆住,跟着大伙被押走了。可他一边走一边想——哇苦啊,要是被抓到很远的地方,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啊?于是,他趁着大兵不注意时,假装摔倒,迅速抓起一块小瓷片,攥在手里。吃完晚饭后,他安静地睡着了。半夜时分他醒了过来,趁着大伙呼噜声的掩护,他割断绳子,翻墙逃跑回家。
母亲常说:“你大舅太爱我们,他知道我拖家带口的,生活不容易,地瓜一出就挑来一担地瓜,稻谷一收就挑来一担稻谷,帮我们家渡过难关。”
和大舅相比,二舅显得身材矮小瘦弱,一米五几的个子,从小体弱多病。
为此,母亲常说:当时外公、外婆为了让他将来有口饭吃,便让他去学唱戏,说唱戏能挣钱。可他那么弱小,唱戏也要有扮演的角色。最终,戏班班主就让他专攻丑旦,有时扮演船夫,有时扮演老管家,有时男扮女装,扮演媒婆或恶妇之类的……
功夫不负有心人,二舅终于成为远近闻名的梨园丑旦。
有几次,我和文友到二舅家乡采风,一说起二舅“搬戏啰”,许多上年纪的人都竖起大拇指,说他是看二舅演戏长大的。
其实,外公、外婆虽带有一个“外”字,却对外孙疼爱有加。而舅舅、舅妈呢,可能因为个人性格和家庭原因,会有一些亲情上的差异。这种事情,往往可以理解。
在中国社会传承中,家庭结构以父系为主。一旦旁系超过三代,就会慢慢疏远,成为远亲。故而,闽南有一句俗话:一代亲,二代表,三代煞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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