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视觉中国）
■王树声
仙人掌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家阳台上。
那天收拾杂物的时候，它正歪在缺角的塑料盆里慵懒地沐浴着阳光，灰扑扑的球体上布满尖尖的刺儿。我大声发问：“这是谁养的仙人掌？”结果全家无人应答。是啊，不用说谁养的了，就连是谁带回家的大家也不记得了。我那不大的阳台上有茉莉舒展着花瓣，更有红掌擎起了赤色火炬，还有月季在风中卖弄舞姿……而它却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角，活成了被时光遗忘的孤儿。
有一天，我儿子从学校回来。他拿着科普书本一脸认真地问我：“爸爸，老师说仙人掌会扎人，是真的吗？”在我正思考如何回答之际，他的小手已经摸上了仙人掌。“哎——别动！”我喊出声，但为时已晚。细刺早就扎进了他的食指，血珠渗出粉嫩的皮肤。儿子痛得哇哇大哭，全家人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药、贴创可贴。从此，全家便新增一条戒律——“危险植物，请勿靠近”。此刻，它愈发显得蔫头耷脑，灰绿色表皮上蒙着层层尘埃，颓废得真像一块风化的岩石。
直到一个清晨，阳台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一扭头，我发现儿子为了显示勇敢，把仙人掌搬到阳台中央一处阳光暴晒的地方。此刻，仙人掌的头顶，竟钻出了几个小花苞。是真的花苞！粉白色，一小簇一小簇，从密密的刺中间钻出来，像孩童攥紧的小拳头，又害羞又勇敢。我忍不住蹲下来细看，此刻金色的阳光轻盈地抚过它的身体，在尖尖的刺儿上留下了亮晶晶的光斑，闪动着青玉般魔幻的点点光泽。我不知它何时褪去了灰头土脸，而我却很清楚，我对它的态度已悄然发生了转变。
慢慢地，花苞开了。
我开始感受这个顽强的生命。今年夏日暴雨倾盆，阳台上的花草被摧残得七零八落，狼狈不堪；而仙人掌却傲然挺立，任豆大的水珠顺着尖刺滚落，在花盆边缘碎成亮晶晶的星子。刚入秋寒风阵阵，月季蜷缩成枯萎的拳头，茉莉只剩光秃秃的枝丫，尽显人间萧瑟。而仙人掌，不慕繁华，艰难地绽放出花朵，真可谓“万绿丛中一点红”。虽谈不上惊艳四座，却愈发抢眼，宛如为灰暗的墙面和季节添上了一抹绚丽的亮色。
如今，我喜欢在阳台多停留片刻。观赏着阳光如何一步步爬上仙人掌的尖刺，又在破花盆上投下锯齿似的影子；看顶端的花苞还硬挺着，像给自个儿挂了枚小奖章。儿子摊开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里“为什么仙人掌能在干旱炎热的沙漠中生存”的内容引起了我的注意。是啊，在烈日下独自生长，无其他花草相伴，唯有孤勇者的低语；沙漠的飞沙走石吹不动它，严寒酷暑更奈何不了它。别人的眼光算啥？它心里早有片绿洲了。
近日，我特意将花盆擦拭得锃亮如新。
其实它不在乎这些，给点阳光、水分就能乐呵呵地活着。这不就像人生吗？当生活艰难时，支持我们的唯有坚韧信念和不灭梦想。像仙人掌那样，心里留片绿洲，再贫瘠的日子也能开出花来……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