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视觉中国)
■李娟
我对梧桐树,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独特情感。
高大挺拔,枝叶繁茂稠密的梧桐,在北方是很常见的行道树。每当夏天,酷热难当之季,走到梧桐树下,被阔大而密密匝匝的绿叶遮挡,炽热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透射下来,变得柔和,整个人瞬间觉得舒适惬意了。
带着这种往昔的记忆,怀揣着心中的念想,我来到了南京的梧桐大道。
站在梧桐大道的入口处,一抬头,“哇”了一声,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高耸入云的梧桐,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,树干苍劲有力,静默无言,仿佛在等待着、注视着、抚慰着每个经过它的人。它将阳光包裹在身体里,将喧嚣与嘈杂隔绝在外。那一刻,我觉得梧桐大道安静的姿态,像一位沉默的父亲,用硕大的手掌,以独立之姿,守护着这一片大地。
梧桐如今是寻常可见的城市绿化树,但在古代,它是“百鸟不敢栖,止避凤凰也”的神圣之树,具有独特的地位。据说吴王夫差为了引来凤凰,专门建了一座园子,种满了梧桐树。可是,治国无方、昏庸无道的夫差,怎会吸引凤凰前来栖身?空空的梧桐园,逐渐退隐成一道美丽的风景,最终消失在历史深处。
深秋之时,当一树碧叶由绿转黄,大树被一层金色的阳光笼罩着,枝叶随风飘摇,直到最后一片树叶掉落在地,梧桐依然有着不同凡响的威严与气度。待到隆冬之季,默默无语的梧桐回归到滋养它的大地,曾经的繁华悄然落幕。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而下,雪花包裹着、装饰着光秃秃的枝干,一眼万年的梧桐树,迎来了属于它的孤独时刻。
然而,孤独并不可怕。
梧桐继续汲取日月的光华与天地的精华,它将孤独镌刻在时光里,在积蓄能量,在等待时机。当第一块坚硬的冰悄然化冻,当第一抹绿意悄悄染上梧桐叶,梧桐树又将在广袤的世界里吟唱,慰藉着世人如丝如缕的思念。
梧桐木自古就是制作古琴的良材,梧桐与琴早已有了不可分割的情感联结。高山流水遇知音,当伯牙的指尖碰触琴弦,琴声划破长空,天籁之音流泻而出,遇到了等待它的钟子期,千年的约会揭开了序幕。此后,一代代琴师渴望拥有它,光阴浓缩成一根根琴弦,梧桐以另一种形式,留在了人们心中。
梧桐树,从象征高洁之树变成了最常见、最平民化的行道树。斑斓光影在枝叶间流转,梧桐深处,有寻常百姓人家,延续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温暖时光。
浮想联翩了一番,我从梧桐大道走了出来。当我再次回眸远望,看“含天地之醇和兮,吸日月之休光”的梧桐,散发出厚重的古润之意,透射出清芳之韵,承载着丰厚的历史意蕴,成为不可磨灭的风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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