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视觉中国)
■郭莉鸿
只因你一句春不晚,我便到了真江南。正值烟雨,屋檐洒着雨滴,滴皱着一池春水,回首向来处,一蓑风雨过姑苏,半城水墨半城诗。水确是江南的魂,无论是来自天上的,还是来自地下的。
写生的女儿正在画纸上尽收着江南的美,叠翠的荫翳下,留白的是墙,点黛的是瓦,简笔的远山前横卧曲桥,一隅的两株矮松点缀得恰到好处,好一幅未干的丹青画卷,但像是像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!正踟蹰时,她笔锋一转,一条灰扑扑的曲线爬于桥下,紧接着第二条,第三条……更有甚者,蓝的、绿的……全爬了出来,不一会儿便爬满桥下的画面。惊吓来得如此突然,好一阵,才缓过神来。
“你画的是水吗?”
“是啊!水的波浪呀!”
欲说还休,欲说还休,只能悄悄拍下发微信给女儿的美术老师:“为什么会这样子画水,一池子‘泡面’。”老师回复:“没关系的,画满了就是波光粼粼,要学会欣赏孩子,你忘了那只‘大鸡腿’了?”
怎会忘呢?那是女儿的泉港“玉笏朝天”的写生,偌大的菇形奇石被她晕染上深深浅浅的绿。我当下戏谑:“这是一只历尽沧桑,发了霉的大鸡腿?”老师却说:“明明是会说话的石头,多有氛围感和灵气!”
“可为什么是绿色的?”
“你没感受到生命力吗?像一个仰望天空的孩子。”老师反问我道。
要说还真是,肉脖、圆脸,几个大小不一的窟窿正好拼凑出眼、鼻、口,可不就是仰韶先民制作的人头壶吗?依稀可辨的嘴唇微微上翘,似孩童般纯真地仰起。画中的“玉笏”上,千年风雨留下的一道道纹理,一条条纵横节理中溢出的绿魂似无言地作出了回答。
“不要画像,画像不难,难的是画得有趣,有想象力,有生命力。”正若有所悟地咀嚼着老师的话,女儿打断了我:“妈妈,你看,我画得多好啊!”“真好!把这些缝隙填满,就更好了!”面对她的享受其中,我谨遵师命,只引导,不干涉,跟着她的画笔走。画纸上的美缝工程在继续,层层叠加下,神奇的一幕出现了,那一池子的“泡面”吸饱了水,或沉于水下,或悬于水中,或浮于水面,悠游地反射着每一缕微光,桥下的水顿时泛出双倍的光彩,整幅画灵动了,烟雨江南也有了魂。
身为成年人的我们自以为走过的桥比孩子走过的路还多,便总爱以老师自居,“善意”地指摘孩子:“你应该这样……不应该那样……”殊不知成年带来了成熟,也带来了成见,司空见惯的这样往往缺少个性,缺乏想象力;而有悖常理的那样恰恰隐藏着全新的视角,有趣的灵魂。跟着孩子走,透过他为你打开的那扇窗,去感受生命与自然的碰撞,哪怕只是一只发了霉的“大鸡腿”,一池子的“泡面”,也透着纯真,透着美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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